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，产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刚拼尽全力生下女儿，麻药劲儿还没过去，小腹传来一阵阵撕扯般的疼。就在这时，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外地号码。 我皱着眉划开接听键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听筒里就炸出一个男人的怒吼：“林晓！你弟弟欠我们的五万块什么时候还？再不还钱别怪我们上门找你爸妈！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抖。弟弟？我哪来的弟弟？正要反驳，对方又恶狠狠地补了句：“别装蒜！身份证是你的，签字是你的，想赖账？” 旁边的护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连忙过来问我怎么了。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，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。五年前那个夏天的场景猛地冲进脑海——发小周萌拉着我的手，眼睛亮晶晶地说：“晓晓，我想做点小生意，就差五万块启动资金。你把身份证借我用一下，三个月就还，利息我来付。”那时候我们刚大学毕业，她是我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人，我想都没想就把身份证给了她。 后来她果然按时还了钱，还请我吃了顿火锅，说生意做得不错。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，直到半年前开始接到零星的催债电话，我还以为是诈骗，直接拉黑了号码。没想到今天，在我最狼狈脆弱的时候，这些电话像索命的符咒一样追了过来。 老公匆匆从外面回来，看我脸色惨白，赶紧问怎么了。我把手机递给他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周萌……她用我的身份证贷了款，现在人家找来了。”老公听完瞬间炸了毛，当场就要给周萌打电话，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号码早就打不通了。 接下来的几天，催债电话就没停过。有时候是温柔的女声劝我“尽快处理”，有时候是凶神恶煞的男声威胁“再不还钱后果自负”。最过分的是有天半夜三点，电话直接打到了我妈那里，吓得老人家以为我出了什么事。我抱着刚出生的女儿，听着电话那头不堪入耳的辱骂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。 老公带着我去派出所报案，又找了律师咨询。律师看完我们搜集的证据，叹了口气说：“身份证是你自愿借的，签字也是你签的，现在对方拿着合同起诉，我们胜算不大。”我瘫在椅子上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那个曾经和我分享秘密、一起逃课、说要做彼此孩子干妈的人，怎么会这样害我？ 后来我们才打听到，周萌早就把店关了，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她爸妈说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，让我们别再找他们。为了不影响孩子，也为了不让爸妈担心，我和老公咬牙凑了五万块钱，把贷款还了。 现在女儿已经半岁了，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周萌。想起小时候她把唯一的棒棒糖塞给我，想起我们在操场上勾着手指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只是那些温暖的回忆，如今都变成了扎在我心上的刺。身份证这东西，真的比命还重要。有些人，你把心掏给她，她却反手给你插一刀。 前几天清理旧物，翻出一张我们初中时的合影。照片上的两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，阳光洒在我们脸上，亮得晃眼。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有些朋友，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只是我没想到，她会用这样的方式，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。